加速氣候變化的是人類過度消耗地球資源，而非地球上的人口過剩。隨著生育率的不斷下降，世界人口可能在未來40年內就已達到頂峰，其中日本和西班牙的人口將減半。

 

一年多前，一名白人至上主義者在美國得克薩斯州埃爾帕索（El Paso）槍殺了22人，其中大部分為西班牙裔人。槍擊案發生前不久，這名兇手在一篇網上發表的宣言中寫道："如果我們能夠擺脫足夠多的人，那么我們的生活方式將更具可持續性。"他的靈感來自新西蘭克賴斯特徹奇（Christchurch）的一名恐怖分子，該名恐怖分子五個月前在對兩座清真寺發動的襲擊中殺死了51名穆斯林信徒，并被確認為"生態法西斯主義者"。

 

這兩個人的擔心皆無科學依據。知名醫學雜志《柳葉刀》近日發表的一項研究表明，全球范圍內生育率在下降，人類也在衰老，到本世紀末，地球上幾乎每個國家的人口數量都將減少。也就是說，根本沒有人口過剩問題，人口統計學家們反而在問：下一代年輕人將從何而來。

 

美國華盛頓大學衛生計量與評估研究所（IHME）所做的這項研究預測，地球上的人口數量將在未來短短四十年內達到峰值，即97億，到本世紀末將降至88億。在80年內，西班牙和日本等國家的人口將減半。中國的人口也將出現類似規模的萎縮，而印度和尼日利亞則將成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只有在包括索馬里和南蘇丹在內的12個國家有足夠的新生兒來保持人口穩定。其他國家將老化。

 

人口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和避孕措施的普及是生育率下降的積極推動力，隨著這兩項目標的在全球范圍內的逐步實現，全球人口到2100年將比今天減少15億。

 

這種人口結構的轉變將改變社會。 誰來支付老人醫保費用？ 各國會爭搶年輕移民嗎？ 人們什么時候可以退休？

 

同時，這也突出了一個困擾環保運動人士數十年的問題，這個問題也越來越多地被極右翼人士當作武器：人口減少對地球而言難道不是好消息嗎？

 

排放不均

人口過剩是一種自我安慰的想法。 對一些人而言，這意味著損害地球的并不是他們的個人消耗，而要歸咎于數量龐大的人口，因此改變自身行為毫無意義。 華盛頓大學衛生計量與評估研究所的研究表明，地球人口減少意味著碳排放量減少、全球糧食系統壓力降低、"跨越行星邊界"的可能性也在變小。

 

然而，科學家們認為，其中的問題是人們的排放量不平等。 美國哈里斯堡科技大學（Harrisbur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能源工程助理教授阿文德·拉維庫瑪 （Arvind Ravikumar）指出："（人口數量和碳排放量成正比）是極其膚淺的分析。"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稱，人口增長導致溫室氣體的排放增加，但卻遠不及人均排放量增長帶來的排放量。 最富裕國家的人均排放量是最貧窮國家的50倍，而在這些低收入、低排放的國家中，人口卻增長最快。

 

加利福尼亞突破研究所的氣候專家澤克·豪斯凡瑟爾（Zeke Hausfather）認為："有時候人們試圖把人口數量當作幫助富裕國家開脫責任的一種借口，而實際上，比起人口數量，對排放量產生影響的更多的是我們對資源的消耗和經濟活動水平。"

 

與使用化石燃料作為能源的人少的世界相比，人多但使用清潔能源的世界的排放量可能更低。像中國和印度這樣快速增長的大國正在建造廉價的太陽能面板和風力渦輪機，由此即使國民收入和人口增加，其總排放量也可能下降。

 

但是整個非洲和亞洲其他地區的開發商都在努力爭取綠色基礎設施的貸款。迄今為止，富裕國家未能兌現其在《巴黎協定》中作出的承諾：每年用1000億美元資助較貧窮的國家應對氣候變化。

 

 "我們不能對這些國家說：我們已經有很多溫室氣體了，你們應該停止使用能源，"紐約人口委員會資深究員、前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主要作者之一江雷文(音譯：Leiwen Jiang）坦言： "但是我們可以幫助他們改善技術。"

 

雖然低于預期的生育率對減少貧窮國家的排放量幾乎無濟于事，但這可以幫助他們以不同的方式應對氣候變化。江雷文解釋，如果女性只有自己想要的孩子，她們將能夠從事更多有償工作。經濟的增長可以幫助資金短缺的社區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日益嚴重的高溫、洪水和風暴等問題。

 

黑暗歷史

人口過剩的概念曾有一段黑暗的歷史。 即使你認同人口增加導致排放增多這一前提，"那你的解決方案是什么？"拉維庫瑪問道： "是強行減少人口嗎？如果是，什么樣的人口應該減少呢？" 就像埃爾帕索和克賴斯特徹奇的恐怖分子一樣，歷史上總有政府通過踐踏邊緣化群體的權利而控制其人口。

 

像美國和加拿大這樣的國家在20世紀下半葉對土著婦女進行了強行絕育，而澳大利亞則對殘疾人采取了同樣的措施。 1976年，在外國捐助者的鼓勵下，印度對620萬男子采取了絕育措施，其中大多數是貧困人口，這些捐助者根據人口控制情況制定了一系列援助計劃。據信當時有2000多人死于拙劣的絕育手術。

 

從1970年代后期開始，中國推出了嚴厲的獨生子女政策，通過罰款、絕育和強迫墮胎等手段限制人口增長，這一政策持續了數十年。根據美聯社今年七月發布的一項調查，如今的中國繼續針對維吾爾族女性采取類似做法。

 

不同預測模式

隨著女性受教育水平的提高以及避孕措施的普及，全球女性的生育率在不斷下降。在談環境之前不得不說，上述兩個條件都是人權目標。但是人口統計學家對生育率將持續下降到什么程度以及下降的速度有不同意見。

 

華盛頓大學衛生計量與評估研究所預計，世界人口將從2064年開始減少，聯合國則估計全球人口將在本世紀中持續增長。兩種模式之間的人口數量差異到2100年大約為20億，而且不確定性很大，兩個研究小組都不排斥相反趨勢的可能性。

 

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之一是：與華盛頓大學衛生計量與評估研究所不同，聯合國認為隨著國家變得更加富裕，生育率將會反彈。

 

多項問卷調查顯示，由于昂貴的托兒服務、工作壓力以及家務分工不公等障礙，歐洲和北美的婦女生育的子女比他們想要的少。而德國等國家通過消除部分障礙，使得生育率有所提高。

 

聯合國人口統計學家薩拉·赫托格（Sara Hertog）認為："聯合國的預測體現了人類將繼續進步的樂觀精神。"她補充說，生育率發生變化本身既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壞消息，"我希望生育水平能反映出人們想要擁有的孩子數量。"